关键词：公示语；指令；功能；互文性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73X(2006)04-0066-04

Key words：sign; directive; function; intertextuality



一、公示语翻译：一个严峻的课题

在全球化的今天，我们面临着经济的一体化和文化的多元化，而即将到来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更是世界对中国形象的一次检验。北京的语言环境用“脏乱差”来形容一定不算过分．公示语翻译的治理和整顿已成为翻译界的一个严峻课题。严格地说，我们过去对这个问题重视不够、研究不够。笔者在中国学术期刊网搜索“公示语翻译”一词，发现从1 994年至2 0 0 4年，国内发表的相关的论文仅3篇，而异化翻译的相关论文从l 9 9 9年以来的五年间就有1 1 5篇。目前国内有关公示语研究的成果也为数不多。所以，加强公示语翻译的研究和采取切实有力的措施来治理北京的语言环境、改善公示语翻译的质量，是我们刻不容缓的重要任务。

二，公示语翻译的特点

公示语是指在公共场所展示的文字，具有特殊的交际功能，以及提供信息和完成指令的作用。具体而言，路标、广告、商品说明书、旅游指南，社会宣传、告示等都是公示语。公示语翻译的主要特点是：1)从功能考虑，公示语主要具有提示、指令和参照的特点&S226;2)从风格考虑．公示语主要具有简洁、规约和互文的特点，3)从目的考虑，公示语主要具有意动和“收言后之力”的特点。

2．1 公示语的功能。公示语主要有三种功能：

提示功能，指令功能，参照功能。下面我们对它们逐一进行分析。

2．1．1提示功能。通过公示语提供的信息使人们明白应该怎样做，或怎样做符合规定，这便是公示语的提示性功能。具有这种功能的公示语用词委婉、简明，而且句式多样。这种提示并不具有强制性．人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选择执行或者不执行。债如：。遗失蜘品 店方概不负责。(M a n a g em eⅡt not responsible for articles lost or stolen)，该公示语提示顾客要保管好个人物品，倘若出现丢失，店方不负责任。既然告知了可能的后果．所以执行与否全由顾客决定。下面两例也具有相同的提示功能：‘注意l在本室工作，保持门畅通I’(Attention!When working in this room．keep the door0 p enl)，。此处发现鳖鱼。(s h a rk si g ht e d)。

2．1．2指令功能。指令是公示语的功能之一，指用公示语的信息来指导人们的行为，具有十分明显的

强制效果。具有指令功能的公示语用词简洁有力。、多用“NO”“FORBIDDEN”等否定意义的词汇，旬型结构也较单一，常常出现祈使句。在这种语境下，人们往往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例如：。请勿吸烟。(N o smo ki ng)，简洁明了的指出不得在、此地吸烟，其隐含的意义是若违反指令，可能会产生不良后果。。请匆接近’(K e e p o ut)也是以一个简单祈使句，用来传达强制性命令，禁止人们接近。

2．1．3参照功能。参照功能是公示语用途较广泛的功能之一。这种类型的公示语多用在服务性的公共埚所，人们通过公示语提供的参考性信息可以明确自己的方位，行为方式或目的等。这类型的公示语井不传达直接规则或强制信息，人们可以根据实际各取所需，有目的地获取公示语提供的信息。例如：。枫

2．2公示语的风格

- 公示语的风格主要有简洁性，规约性和互文性。

2．2．1简洁性。简洁性即指公示语不论词汇还是句都简单凝练，力求以最简的形式获取最佳的反馈效果。

这一特点主要取决于公示语本身的实用价值，为人们在公共场所往往行色匆匆，急需要在最短的时间了解到最准确、最直接的信息。因此，公示语必须具备简洁的特点。从词汇方面来看，“简洁”是指尽量减少复杂词汇和多种时态的动词；从句型方面考虑，简单明了的祈使句是公示语常用的句型。如：“市内公共汽车专用”(Cit y B u s s e s Onl y)会有多种表达方式，英语只需短短三个单词就表明了意义。以下三例也是如此．。切勿回返 (N 0 R e．e nt r y)，。庭院摊市。(Y a r d al e)，。过街天桥。(O v e r p a s s)。

2．2 2规约性。规约性涉及到了公示语翻译的规则问题，尤其是特定表达方式或特定场所．地名的翻译。由于历史沿革和语言文化习惯。很多公示语的翻译都已约定俗成，不能随意变更，否则会产生歧义。例如：“P a g o d a”，“T 0 w e r”的中文都译作“塔”，但此“塔”非彼。塔”。“P a g 0 d a”指多层佛塔，而“T o w e r”泛指塔或塔状的建筑物。所以“白塔”和“金刚座宝塔”中“塔”字的翻译只能采用“p a g 0 d a”，而不能用T ow e r。(吕和发、单丽萍，2 0 0 4：3 9 4)但若是“白塔寺”，则译名要用“the Temple of the White Dagoba”，Dagoba指的是舍利佛塔，此时不能再用“p a g o d a”。又如“严禁调头”可能会有很多种译法，但最“地道”的说法是“N o u Tu rn”，这完全符合英美人的语言习惯。同样的例句还有‘办理入住/离店手续，其英译是Check In／Cheek Out。

2．2．3互文性。这里的互文性着重针对文本形式而言即一些公示语翻译已有特定的文本形式．不宜改动，否则会造成错误。此时，字从句比的翻译是错误的。例如：“油漆未干!”应译作“W c t Paint!”，这样既简洁明了，又符合互文性的原则。王佐良(1 9 8 0：1 O 3)将此现象放在文体的范畴讨论。虽然“The pat‘nt is wet．”从语法来讲完全正确，但并不符合互文原则，造成理解上的不便。又例如把“远离火源”译作“Go aw ay from fi r e”，即使没有任何语法错误，但人们还是有理解障碍，原就在于缺少了互文性。正确的译法应该是“K e e p Fi r e Aw a y”。这类的例句还有“非公莫人”“闲人免进”，它们的英译分别是“No admittance except on business”和“Staff Only”。

关于互文性我们还可以取一个例子来做说明：从字面来说，该标识可以有两种理解：（1）慢！儿童在游玩！（2）弱智儿童在游玩！（de Beaugrande and Dressler,1981:9）但我们从三角标识可以得知这是一个路标，所以，第一种理解才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我们将它翻译成“慢!儿童在游玩j”，尽管意义上是对的，但从互文性的角度考虑．这种翻译是不可接受的。因为司机不会注意这种“句式”标识，只有下面的三角路标才符合互文性的要求：

慢

儿 童

在游玩!

因为只有三角型路标才能引起司机的警觉，而且，这种图示更加便于视觉在瞬间的接收。

2．3公示语的目的

具有意动效果与“收言后之力”是公示语的主要目的。也就是说公示语传达的信息要被受示人理解

并有所行动。我们可以借用雅柯市森(R o m a nJacobson，1 97 1)的功能划分和奥斯汀的言语行为理论

的意动效果与“收言后之果”(许国璋，1 9 9l：3 0 3)来做进一步阐发：

语境

(参照性功能)

公示语，信息 受示人

(示令功能) (意动功能)

如上图所示，在一定的语境下，公示语示令功能所具有的信息被受示人接受，从而产生了相应的意动功能，即受示人理解了指令并做出相应的行动。语境在信息的传达和理解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受示

人根据语境理解信息，继而通过行动作用于语境。这三个要素相互影响制约，互不可分。所以，缺乏意动效果与。收言后之果”的公示语．也就不具备公示语最根本的实用目的。例如：。火!”(F i r e!)这个公示语并不是单纯描述“火”这个事物，而是通过它传递“此处危险”的信息，提示人们采取措施来防范。同理，“紧急逃生窗口”(Emergency Exit) 旨在危急情况下指令在场人员迅速逃生。商场里常见的。买一送一。(B uy o n e g eton e free．)，则是诱导顾客的购买行为．意在产生广告效应。

三、公示语翻译错误的分类

在现实生活中，公示语翻译存在很多问题，这些错误五花八门，违背了简洁、规约、互文等原则，影响了公示语功能的实现。我们在整理了大量语料的基础上，将公示语翻译的语用错误分为以F几种类型

——指令不清楚、意图被歪曲．语气不和谐．术语不匹配、文化不兼容。

3．1指令不清楚。指令性是公示语的功能之一。在实际的翻译过程中，由于译者省略了不可或缺的语言成分，从而导致整个公示语的信息不足，给人虚空的感觉。指令的不清楚使受示人无法达到预期的意动效果。例如，某动物园里有“狮，狒馆”和“狐猴馆”。可其相应的英文是“Lion／B a b o on”和“l e m u r s”。少了一个“馆”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外国人可能认为该标识传达的是“人狮共舞”的意思。再如，北京某公园的一条曲径旁竖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的是。木径鸟语”，其英文翻译是“Footpath Wooden”。姑且不论翻译中出现的语法错误，仅就传递信息而言，有一半的信息遗失。虽然公示语翻译应遵守经济原则．但是盲目的省略只会造成信息缺失，导致指令不清楚。

3 2意图被歪曲。相对于指令不清楚，意图被歪曲的错误更为严重，它直接导致语境和公示语的不匹配，从而造成困惑和误解。在这一情况下，不仅公示语的提示、指令、参照功能得不到实现，甚至会适得其反，收到不该有的负面效应。我们可以从网络上看到一些图片，其英文公示语让人触目惊心。如，在一个机动车停车场出口的上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E x p o r t”。出口什么?这是Exit的误用，这样生搬硬套英语词汇而不考虑现实中的语境，只会让外国人百思不得其解。叉如，某商场门旁立着一个牌子，上面有“Welcome you again”。按照语境，中国人都会推断出它要表达的意思是“欢迎下次再来”。但是，“a g a i n”在英文中的含义是“o n c e m 0 r e”，这对于第一次来华的外国人可能会心生疑问：我才第一次来，怎么就欢迎我两次啊?还有，在一水库旁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 小心掉到河里’，其英文翻译为“Carefully fall down to the River!”对于不懂中文的外国人来说，其back t r a n s l a—t j on就是“小心地掉到河里去!”警示含义全无，后果令人堪忧。

不考虑中国现实中的语境，错误使用英语词汇导致的意图被歪曲的错误在现实生活中屡见不鲜，这里仅列举数例。旨在说明意图歪曲带来的不良后果。

3．3语气不和谐

语气之所以不和谐，是因为公示语翻译的信息度或过强或过弱，或语用不当，所以不能得到最佳的

公示效果。

3．3．1信息度过弱。造成信息度过弱的原因有很多，不规范的缩写就是其中一例。。售票处”被译为“T O．”，信息度太弱，观光者无法看明白。而且，售票口用“Ti c k et”更合适。如果是火车站售票处，可用“Ticket／Booking Office”，电影院或戏院的售票处则用“box office”。

3 3 2信息度过强。我们经常可以在商店等服务场

所经常可以看到。宾客止步。的提示。如果直译为。G u e s t go no fu r t h e r”，语气太生硬，无法传

递出汉语中的礼貌。为了遵循礼貌原则，我们不妨正话反说，译为“s t a f f s 0 n l y”。民警提示：。危难时刻 迅速报警’，该公示语被译为“B e i n g Urgent Call 110 Quickly”。翻译存在两个错误：(1)句式有问题，(2)不具有互文性。按照约定俗成的原则，标准的翻译应该为“Emergency Call 1l0”。简洁而规约，因而可以达到最佳的公示效果。

3．3．3 语用失误。公示语。小心滑跌。(D 0 n’tFall Down)本来想体现人际间的关心，但翻译后却带有命令的语气，没有达到交际目的。正确的用法是“Watch Your Step”或“Slippe ry!”。另外把“民族园”译成“Ra c i s Pa r k”，实际上便成了“种族歧视的公园”。一外国留学生发现该公示语翻译的错误后，在网上写道：“在北三环和四环之间，八达岭高速路上，‘民族园’的指示牌子上翻译的英文是‘Raci st Park’。这是带有种族歧视性的英文．表示中国讨厌别的民族!外国人看了心里非常不舒服。‘民族园’正确的翻译为：‘N ati on al s’P a rk’或者‘Minority’s Park’。我是加拿大人．在中国学习。我爱中国，请快些换掉那个牌子吧!”(WWW．The beying news．corn)我们还可常见到“遇到火灾，勿用电梯”(When there is a fire，don’t USe the elevator!)。表面上看，该例甸似乎问题不大，但我们仔细分析就可发现，该翻译明显受中文语序和表达习惯的影响，不仅给人以哕嗦累赘之感，而且还让人有不安全感，好像火灾随时可能发生。确的翻译应该是：“Don’t use the elevator i妇case of fire!”使用“jn case of”能让人体会到其隐含的意味：火灾并不是频繁地发生，“一旦”或者“万～”出现该情形，就能采取迅速有效的行动。

3．4术语不匹配。术语不匹配，导致公示语非但不能达到预期效果．还可能造成曲解或误解。例如我们能看到这样一些中英对照的公示语：“警务工作站。(Poli ce Affai rs Station)，正确的翻译应该是“P 0li c e St ati o n”，。眼科医院。(E y e H 0 s p I l a1)，正确术语应该是“0 p h【h alm ol 0g，Ho spit al”。有些术语，过去用能够接受，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过时．。留学生公寓”便是一例。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Foreign Students Dormitor,$B uil di n g”的译法就不行，台适的术语应该是n“International Students Building”。

3．5文化不兼容。跨文化问的翻译不应仅停留在语义层面上，而应考虑到不同民族、不同国度间的文化背景的差异性。为了达到最佳的交际效果，我们应该尊重不同的文化习惯和文化传统。引发文化冲突的往往是对文化习俗的无知，死译和胡译。死译，就是周作人说的字字对译而不顾意义是否对等，他用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是：“He is lying 0n his back”若将其译为“他躺在他的背上”便是死译(周作人，l 9 8 4：11 1)。可这样的死译在公示语中比比皆是．如：。警告；此地有恶犬!。(w a r n i n g：b—d o g s!)在宠物盛行的西方国家，狗是可爱的象征，若以“恶犬”称呼，给人一种不愉悦的感觉。又如，“小心其他场地球飞人”(C a u t i o n! B e-ware flying ball from the other field．)由于设施的不完善而导致球越场乱飞，随时有伤人之嫌。这是不应该存在的现象，与其竖立一块让外国人费解的公示牌，还不如着手改善自己的球场设施。当然，最恶心的公示语莫过于“干”的译法，“干锅鱼头”(F u c k a fish head)，“干货”(Fu ck Food s)，。干货

计价处。(Fuck the certain price of goods．)一个表示猥亵的英文单词．频频出现在食品翻译中，会给外国人一种怎样的感受昵?

四．结语：由公示语误译所引起的思考

在本文的开头．笔者就异化翻译和公示语的翻译研究情况做了一个比较，目的在于说明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对理论研究十分倾心，对我们生活周围的公示语翻译所存在的误译问题的关心却远远不够。研究翻译理论与研究翻译问题，孰优孰劣?我们如何创造整洁的语言环境?翻译理论如何能更好地为现实服务?

笔者认为．我们对翻译的理论研究没有错，但翻译现实研究存在严重的不足，理论的阐述和描述，是翻译学的重要部分，但对翻译现实的问题的研究亦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研究翻译的理论更多是用人文科学的研究方法，而研究社会翻译问题更多是用社会学的研究方法，在这方面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就公示语的翻译而言，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出问题的所在．把问题的性质分析清楚，拿出解决问题的具体可行的办法，用理论指导实践，在实践中发展理论，形成翻译理论和翻译实践的互动和循环，为净化北京的语言空间，为2008年的北京奥运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本文作者曾在2005年9月“首届全国公示语翻译研讨会”上做主题发言，该研讨会由中国译协、中国日报网站、中国标准化研完院、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联合举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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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ww．thebeijingnews．com 2005／8／5．

【作者简介】罗选民，清华大学外语系教授，翻译系跨学科研究中心主任

黎土旺，东莞理工学院外语系副教授，清华大学人文学院访问学者

千英翻译公司摘自《中国翻译》2006年第一期